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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三刻，城市尚未完全苏醒，薄雾如同轻纱般笼罩着老小区。苏曼的白色suv轮胎压过湿润的路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最终稳妥地停在了林淑慧家楼下。这个时间点，对她而言，确实破天荒的早。她推开车门，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植物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因失眠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振。
她这么早来，拍摄“林阿姨的清晨采购”固然是一个理由，但更深层的原因，是她心里搁着事。昨晚林淑慧送她到门口时，那看似平静的侧脸下，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被至亲之人忽略后的落寞，像一枚小小的倒刺，勾在了苏曼的心上，不剧烈，却持续地泛着微痛。她有些不放心，想来看看。
她刚从后备箱拿出相机包，一抬头，便看见了站在单元门洞旁的林淑慧。
林淑慧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开衫，手里提着那个用了多年、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购物袋，正微微侧身，仰头望着旁边那栋楼的某个窗口——那是王秀芬家的方向。晨曦的光线勾勒出她不再年轻的轮廓，带着一种安静的等待姿态，但眉宇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像是没有休息好。
“林姨？”苏曼轻声唤道。
林淑慧回过神，看到苏曼，眼中明显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温煦的笑意：“小曼？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醒了就睡不着了，想着早点过来，兴许能跟您去趟早市，拍拍您怎么挑最新鲜的菜，观众应该会喜欢看这种‘独家揭秘’。”苏曼晃了晃手中的相机，用工作粉饰了那份真实的关切，然后顺着林淑慧刚才的目光望去，“在等秀芬阿姨？”
“嗯，”林淑慧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约好这个点一起的。刚才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她语气里带着点疑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苏曼心下明了，王秀芬那边大概率是遇到了什么脱不开身的事情。她看着林淑慧手里那部屏幕不小的智能手机，建议道：“林姨，您给秀芬阿姨发个微信吧。就说我正好来了，今天就我跟您一起去买菜，让她不用赶时间，在家忙她的就好，或者多休息一会儿。”
林淑慧犹豫了一下，觉得这样似乎把老姐妹撇开了。苏曼看出了她的心思，补充道：“没事的，林姨。这样秀芬阿姨也自在点，万一她家里真有什么事，也不用急着过来。咱们快去快回。”
林淑慧点了点头，不再坚持。她解锁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滑动，点开微信，找到王秀芬的头像，开始一字一句地输入信息。阳光渐渐明亮起来，照在她专注的脸上和那泛着银光的发丝上。
去菜市场的路上，晨光彻底驱散了薄雾，将整个世界渲染得明亮而充满生机。苏曼没有过多打扰，她或前或后，或远或近地跟着，相机镜头无声地对准林淑慧。
她拍下林淑慧走在被金色阳光浸润的小巷里，步伐稳健的背影；
拍下她在路边挑着沾满晨露的本地小菜时，那微微弯下的腰和专注审视的眼神；
拍下她与卖了十几年菜的老摊主用带着浓浓本地尾音的方言熟稔地交谈、间或爽朗一笑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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