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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烂尾楼的二楼走廊，空气里飘着铁锈与腐土混合的腥气，风从没有玻璃的窗框钻进来，卷起地上的碎纸和灰尘，打在裸露的钢筋上发出“簌簌”的轻响。每一步踩在积灰的木质楼梯上，都会引动木板“吱呀”的呻吟，像是随时会断裂坠入一楼的黑暗里——那里堆着几具紫僵的尸体，腐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柳乘风走在后面，青色长衫的下摆扫过台阶上的灰尘，露出腰间那柄缠着深蓝色绳结的唐刀。刀鞘是老檀木做的，边角被磨得光滑，还带着淡淡的木香，与周围的腐臭格格不入。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刀鞘上的绳结，那是他妻子生前编的，末世爆发时，妻子为了掩护他，被一只白僵咬断了喉咙。此刻他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忽然停住脚步，对身前的贺国安低声道：“安哥，这楼里有活人的气息，不止一两个。呼吸声很稳，心率每分钟七十左右，不像是被胁迫的——倒像是在……聊天。”
贺国安顿住脚，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身后的光线。他年近五十，肩宽背厚，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迷彩服沾着不少污渍，左胸口袋里还别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他和战友的合影，照片里的人大多已经不在了。他背后那柄环首大刀擦得锃亮，刀鞘上的铜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叮”的轻响。他眉骨处的旧疤在昏暗里泛着浅红，那是三年前被赵坤出卖时留下的，此刻他微微侧头，声音压得极低：“是赵坤的人？还是……罗杰？”
“不像赵坤的半尸手下，”柳乘风的声音更轻，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磨得光滑的玉佩，那是他唯一的念想，“半尸的呼吸带着腐臭，而且不会有这么规律的心跳。你听，那扇门后，有人在说话，提到了‘供销社’。”他抬手指向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房门，门缝里隐约透出微弱的光，像是有人点了蜡烛。
两人放轻脚步，慢慢挪到门边。先是传来罗杰刻意放软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像是刚从病痛中恢复，甚至还故意咳嗽了两声：“首领，供销社的电网我摸透了。总开关在一楼值班室的墙里，用的是废弃工厂的零件，线路老化得厉害，只要用铁棍撬一下就能断电。发电机在地下室西侧，张羽那胖子每天傍晚六点去加柴油，他记性差，加完总忘了锁机房的门——我上次试过，从通风口爬过去，三分钟就能摸到发电机，还能在油箱里加点东西，让发电机明天早上启动不了。”
贺国安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环首大刀的刀柄硌得掌心生疼。他之前总觉得罗杰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怯懦，每次于娟给她换药，他都会低着头，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现在才明白，那根本不是怯懦，是伪装的猎物在观察猎人的耐心，是毒蛇在吐信前的蛰伏。
门内传来赵坤低沉的笑声，油腻腻的，像是混了腐肉的黏液，听得人头皮发麻：“做得好。那他们的武器呢？贺国安的刀，柳乘风的剑，还有那个小丫头的弓，有没有摸清底细？别像上次那个‘影子’，连娄子豪的变异皮肤都不知道，上去就被一棍子打断了腿。”
“都摸清楚了！”罗杰的声音瞬间亮了起来，没了刚才的虚弱，反而透着一股邀功的兴奋，像是得到了老师表扬的学生，“贺国安的环首刀重三十五斤，劈砍时需要蓄力，对付绿僵还行，遇上毛僵就慢了——上次他砍一只毛僵，三刀才劈开颅骨。柳乘风的唐刀轻便，但刃口薄，砍不透绿僵的皮肤，只能刺眼睛，而且他出刀前会习惯性地摸一下腰间的玉佩，这是个破绽。陆诗涵那丫头的复合弓，箭囊里总装十二支铁箭头的箭，她射得准，但换箭慢——我上次故意打翻她的箭囊，数过的，她换一支箭需要三秒钟。”
“还有呢？”赵坤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满意，甚至还鼓了鼓掌，“于娟的药箱，娄子豪的变异身体，那个叫汉唐的机器人，你都查了吗？别漏了细节，上次就是因为漏了于娟有青霉素，让我们的三个半尸都感染死了。”
“查了！查得清清楚楚！”罗杰的声音更急，像是怕慢了一步就会失去奖励，“于娟的药箱里有半瓶青霉素，还有两卷止血绷带，她睡觉的时候会把药箱放在枕头边，还会锁起来，钥匙藏在床底下的砖缝里。娄子豪那小子皮肤硬得像铁皮，我试过用刀划他的胳膊，只留下一道白印，但他怕火——上次张羽烤腊肉，火星溅到他手上，他立马就躲开了，还甩了半天手。汉唐的扫描仪能测五十米内的热成像，但他怕水——上次下雨，他躲在屋檐下半天不敢出来，说什么‘电路会短路’，我还趁机摸了他的匕首，是钛合金的，很锋利。这些我都记在纸上了，您看。”
接着是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然后是赵坤的轻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残忍：“不错，比之前那几个‘影子’能干。等明天把供销社的人都炼成半尸，我让你当城西据点的小头目，管着那些新炼出来的半尸，怎么样？到时候，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谢谢首领！”罗杰的声音里满是狂喜，甚至还带着哭腔，像是终于找到了人生的方向，“我就知道，跟着首领才有活路！那些幸存者就是一群蠢货，于娟给我熬热粥，说‘孩子别饿坏了’；张羽把最后一块腊肘子塞给我，说‘小伙子长身体’；陆诗涵还让我摸乐乐的毛，说‘乐乐喜欢你’——他们以为我是可怜人，其实我看着他们就觉得可笑！末世里哪有什么可怜不可怜，只有跟着首领，跟着拜尸教，才能当人上人！他们守着那破供销社，迟早会被僵尸吃掉，只有我们，才能在末世里活下去！”
柳乘风的手猛地按在唐刀的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三十多岁，原本是书香世家的子弟，末世前还在研究古籍，可现在，他却想立刻冲进去，用刀劈开这个“信徒”的喉咙。他想起自己的妻子，想起那些被僵尸吃掉的亲人，他们都是因为信任，才会被背叛者伤害。
贺国安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然后缓缓推开了房门。门轴发出“
creak
”的声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预告。
门内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罗杰站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画满标记的纸，纸上用黑笔清晰标注着供销社的物资库位置、每个人的作息时间，甚至连乐乐的活动范围都画了圈——早上七点到九点在一楼大厅，中午十二点到一点在屋顶晒太阳，晚上会趴在陆诗涵的床边。桌后坐着一个穿黑色长袍的人，兜帽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透着阴狠的眼睛——正是赵坤。他黑袍的下摆垂在地上，露出一双沾着绿色黏液的靴子，那黏液是绿僵的体液，带着剧毒。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空的红色小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哪有什么“解药”？
赵坤抬头看到贺国安，非但不慌，反而发出一声冷笑，声音像是砂纸在摩擦木头：“贺国安，三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喜欢偷听别人说话。罗杰，你不是说他们要明天才来吗？看来你的情报也有不准的时候。”
罗杰猛地回头，看到贺国安冰冷的眼神，脸上的狂喜瞬间褪去，却没有丝毫慌乱。他随手将图纸塞进怀里，从桌下摸出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刀——那是赵坤给他的“奖励”，刀身上还刻着一个“尸”字。他刀尖指向门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贺叔？您怎么来了？是发现我藏在物资区的窃听器了，还是看到我往通风口递消息了？”
“窃听器？通风口？”贺国安的声音像淬了冰，一步步走进来，环首大刀在地上拖出“嗤啦”的声响，“你在乐乐项圈里装的定位器，也是赵坤教你的？乐乐那么信任你，你居然在它身上装那种东西。”
罗杰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没想到您这么快就发现了。不过那又怎么样？您以为我是被半尸化威胁，才帮首领做事的？别傻了！我爸妈早在末世第一年就被紫僵咬了，是首领救了我，给我吃的，教我怎么在末世里活下去——他告诉我的，拜尸教才是末世的未来，半尸才是新的主宰！像我们这样‘识时务’的人类，就该跟着拜尸教，帮首领把那些愚蠢的幸存者都炼成半尸，建立新的秩序！您看看那些半尸，他们不怕疼，不怕死，只要首领下令，就会冲上去撕咬——这才是末世该有的样子！”
“新的秩序？”贺国安停下脚步，环首大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刀身映出罗杰扭曲的脸，“把活人炼成半尸，就是你说的新秩序？于娟给你处理伤口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新秩序？她为了给你找消炎药，差点被一只白僵咬到；张羽把最后一块腊肘子让给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新秩序？他自己饿了两天，却把肉塞给你；陆诗涵让你摸乐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新秩序？乐乐是她在末世里唯一的亲人，她从不允许别人碰它的项圈！”
“那是他们蠢！”罗杰的眼神变得阴鸷，短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刀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狰狞，“末世里哪有什么好心？他们对我好，不过是想让我当他们的‘吉祥物’，证明他们有多善良！可首领不一样，首领让我变强，让我有机会站在顶端！您看那些半尸，他们都听首领的话，以后整个城西都是拜尸教的，我就是小头目，到时候，你们这些人，都得听我的！我让你们往东，你们就不能往西；我让你们死，你们就不能活！”
柳乘风再也忍不住，唐刀“唰”地出鞘，寒光直逼罗杰的胸口，空气中瞬间弥漫着刀的冷意：“你这种连人性都丢了的东西，也配谈‘顶端’？你忘了是谁给你一口饭吃，是谁给你治伤，是谁把你当成家人？你不过是赵坤的一条狗，一条会咬人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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