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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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2月4日的莱斯特郡，晨雾还未完全散尽，往日里清晨七点才会零星出现行人的街道，此刻已被涌动的蓝色人潮填满。这种蓝色不是天空的淡蓝，而是莱斯特城俱乐部标志性的“皇权蓝”。从市中心的维多利亚广场到皇权球场外的瓦伦丁路，无数条印着狐狸徽章的围巾在寒风中飘动，像是一片被风掀起的蓝色浪潮。

街角的“国王

arms”酒吧破天荒提前三小时开门，老板特里·库克穿着件洗得发白的1996年联赛杯夺冠纪念球衣，正踮着脚往窗外挂横幅。横幅上用烫金字体写着“凌的战士，永不言败”，字的下方还画了个简化的狐狸头，耳朵尖上特意点了抹红色，那是上一场7-0大胜莫克姆时，球迷自发加上的“胜利印记”。“伙计们，热啤酒管够！”特里拍着吧台大喊，玻璃门被推开的瞬间，涌进来的球迷差点把他挂在墙上的老照片撞掉，那是他年轻时和莱斯特城传奇前锋加里·莱因克尔的合影，照片边角已经卷了边，却被擦得一尘不染。

人群里，17岁的汤姆·怀特正把脸贴在涂装店的玻璃上，看着老板用喷枪在他的围巾上画狐狸队徽。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崭新的蓝色球衣，球衣背后印着“莫德里奇”和“10”号，袖口还别着个小小的中国结，那是上周他去唐人街买的，因为球队的新主教练凌风是中国人，“这样说不定能带来好运”，他跟身边的伙伴索克嘀咕着。索克比他大两岁，胳膊上套着三个莱斯特城的腕带，正举着个塑料喇叭喊口号：“狐狸！狐狸！撕碎领头羊！”他的声音有点哑，昨天晚上为了练这句口号，他在自家院子里喊到嗓子冒烟。

街道两旁的商店几乎都挂出了支持莱斯特城的标语。面包店的橱窗里，牛角包被摆成了足球的形状，上面撒着蓝色的糖霜；书店门口的海报栏里，原本贴着的畅销书广告被换成了“莱斯特城战术分析”。其实就是老板打印的几张莫德里奇上一场的传球路线图；就连平时最严肃的邮局，工作人员都在胸前别了个狐狸徽章，给顾客递邮票时还会多说一句：“下午去看球吗？祝我们赢！”

没人会忘记凌风入主莱斯特城之前球队是什么样，球队排名联赛倒数第二，完全看不到改变的希望。球迷去看球时，手里攥的不是围巾，而是写着“滚蛋”的标语；球员们坐大巴去客场，路边偶尔有人扔鸡蛋，窗户上的污渍要擦半天才能干净。甚至有的老球迷跟队长马特·埃利奥特说：“我从1978年就开始看球，从没见过这么烂的莱斯特城。”埃利奥特当时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手指把球衣的领口攥得变了形。

一切的改变，都是从那个叫凌风的中国人来之后开始的。1月1日，当俱乐部宣布“中国人凌风入主，任球队主教练”时，大部分球迷都在质疑，可谁也没想到，凌风上任后的第一场比赛，就带领球队1-1逼平了此前连胜的约克城；第二场3-1战胜了排名中游的奥尔德肖特；第三场更是在主场7-0横扫莫克姆，埃托奥那场比赛上演了帽子戏法……

现在，莱斯特城的球迷终于敢抬头走路了。他们不再躲着谈论球队，而是把“我们最近没输过”挂在嘴边；孩子们在街头踢野球时，都会抢着当“莫德里奇”，剩下的人要么学埃托奥的跑位，要么模仿埃辛的抢断；就连平时不看球的老太太，都会在菜市场跟人打听：“今天下午那场球，我们能赢吗？”

上午十点半，贝尔沃训练基地内，球队进行着赛前的最后一练。训练场中此时比平时多出来了一个身影，这个人正是杰米·瓦尔迪。

瓦尔迪今天穿的训练服比别人的都新一点，袖口还没来得及剪标签。

在凌风刚刚执教球队时，莱斯特城就一同签下了凯文经纪公司的球员莫德里奇和瓦尔迪，但是凌风当时只是让莫德里奇加入了一线队并迅速占据了主力位置，至于瓦尔迪，则被凌风放入了莱斯特城青训。瓦尔迪和莫德里奇不一样，莫德里奇从小接受正统的足球训练，并从克罗地亚俱乐部nk扎达尔开启了自己的青训之路，更是因为天赋异禀仅仅一年后便转入了克罗地亚班霸萨格勒布迪纳摩青训，所以让莫德里奇直接加入一线队是正常的。

瓦尔迪则不同，他在小的时候曾在谢周三俱乐部试训，但是俱乐部因为他身材太过矮小便放弃了他，这让他险些放弃足球，贫穷的家庭和他小时候的不学好让他只能兼职在工厂做工，闲暇时间则去英格兰第七级别联赛以下的半职业联赛踢球，说白了，就是踢的业余足球,他从没接受过正统的足球训练，所以凌风让他加入莱斯特城青训就是为了让他适应环境，学会应该怎样与队友配合，学会怎样阅读比赛。看着瓦尔迪在场上奔跑的身影，凌风心里还是有点满意的，瓦尔迪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显然已经适应了职业联赛的节奏，青训教练对瓦尔迪的评价也是很高。这一个月，瓦尔迪把青训营的训练计划执行到了极致。青训教练让跑10组折返跑，他就跑15组；让练50次射门，他就练到天黑看不见球为止。有一次练头球，他被球砸到了鼻子，流了满脸血，他用袖子擦了擦，接着练；晚上青训营的球员都睡了，他还会在房间里看比赛录像，把莫德里奇的传球路线画在本子上，琢磨着“要是我在场上，该怎么跑才能接到这种传球”。

青训教练戴夫·威尔金森每周都会给凌风交一份报告，里面写着瓦尔迪的进步：“第一周，他不知道怎么跟队友跑位，传球总传偏；第二周，他能跟上球队的节奏了，射门准确率提高了30%；第三周，他在队内对抗赛里进了两个球，都是靠跑位摆脱防守后的单刀……”3天前，戴夫跟凌风说：“瓦尔迪已经准备好了，他比青训营里任何一个前锋都拼，给他个机会吧。”

凌风看着场上的瓦尔迪，轻轻点了点头。刚才他在办公室里敲定16人名单时，特意把瓦尔迪的名字加上了，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他看过瓦尔迪的训练录像：这个小伙子跑步时的步频比别人快，启动时的爆发力像头小豹子，最重要的是，他眼里有股“不想输”的劲，这股劲，正是现在的莱斯特城需要的。瓦尔迪知道自己入选了大名单之后，简直不敢相信，虽然他在签约莱斯特城之后的生活条件好了不少，终于再也不用出去兼职打工，但是签约他的凌风主教练把他放到青训后，就再也没有关注过他，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要被解约了，直到3天前，巨大的惊喜砸中了他，所以他心里立下了誓言，一定要好好训练好好表现以回报凌风的赏识。

时间很快过去，赛前一小时，球员们坐上了球队的大巴。大巴车缓缓驶出训练基地，刚拐到主路上，就听到了一阵欢呼声。路边挤满了球迷，有的人举着“凌，我们信你”的牌子，有的人把莱斯特城的旗帜绑在自行车上，跟着大巴车跑；还有几个小孩趴在家长的肩膀上，伸着小手想跟球员们打招呼，莫德里奇看到了，赶紧把窗户打开，朝他们挥了挥手，小孩们笑得差点从家长肩膀上滑下来。

吉米·维恩霍姆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把脸贴在玻璃上，看着外面的球迷，轻轻叹了口气。上半程球队成绩差的时候，他每次坐大巴去客场，都会把窗帘拉上，不是怕被球迷骂，是怕看到那些失望的眼神。有一次客场输给牛津城，他在大巴上看到一个老爷爷举着“我等了20年”的牌子，站在雨里哭，他当时就觉得鼻子发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不是觉得不一样了？”凌风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他刚在前面跟教练组交代完战术，走到维恩霍姆身边坐了下来。

维恩霍姆点点头：“上次我们输球的时候，路边连个人影都没有，现在……”他指了指窗外，一个球迷正举着他的球衣跑，球衣背后印着“维恩霍姆”和“5”号，“他们好像把我们当成英雄了。”

“他们不是把我们当成英雄，是把‘希望’放在我们身上了。”凌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蓝色人潮，“你以为他们在乎的是赢多少球吗？不是的。上半程我们输球，他们骂的不是‘输了’，是‘你们根本不想赢’。球员在场上散步，防守时不跑，进攻时不拼，这样的球队，谁会支持？但是最近三场比赛，球队做出了改变，而且一场比一场踢得好，所以他们改变了对你们的看法，你们重新获得了他们的支持，就是这么简单。所以伙计们，加油吧，赢下这场比赛，球迷们会为你们骄傲的！”球员们听到凌风的一番话，心中默默做下了决定一定要赢下这场比赛。

下午两点半，大巴车终于抵达皇权球场。球场外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超过两万球迷，蓝色的围巾和旗帜把整个广场染成了蓝色的海洋。特里老板带着酒吧的伙计们举着啤酒桶，站在广场中央喊口号：“狐狸！冲！冲！冲！”声音震得旁边的广告牌都在晃。

球员们下车的时候，球迷们的欢呼声差点把天空都掀翻。伊恩·贝克走在最前面，他高高举起右手，做了个“狐狸爪”的手势，那是莱斯特城的标志性动作，上半程他都不敢做这个动作，现在却觉得格外自然。莫德里奇被球迷们围在中间，有人递给他笔让他签名，他签得很认真，每个名字都写得工工整整；埃辛则被几个小孩围住，他们想摸一摸他的肌肉，埃辛笑着蹲下来，让他们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小孩们笑得直拍手。

凌风走在最后，他刚要走进球员通道，就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回头一看，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手里拎着个布袋子，正朝他走过来。“凌教练，”老奶奶把袋子递给她，“这是我做的饼干，你让球员们尝尝，垫垫肚子。”凌风接过袋子，里面的饼干还是热的，散发着黄油的香味。“谢谢您，”他鞠了个躬，“我们一定会努力的。”老奶奶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我从1959年就开始看莱斯特城的比赛，我相信你们。”

走进球员通道，墙壁上挂着莱斯特城的历代传奇球员照片。有1963年足总杯夺冠的队长弗兰克·麦卡鲁姆，有1996年联赛杯夺冠的前锋加里·莱因克尔，还有……球员们路过这些照片时，都会放慢脚步看一眼，他们以前看这些照片时，会觉得“传奇离我们太远了”，现在却觉得，自己好像也在朝着“传奇”的方向走。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球员通道的广播响了：“双方球员请准备入场！”

伊恩·贝克站起身，拍了拍双手：“伙计们，该上场了！记住教练说的，我们不是为了赢球而赢球，是为了那些相信我们的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劲，埃辛第一个站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是莫德里奇、里贝里、埃托奥……最后连替补席上的球员都站了起来，十几双手叠在一起，喊出了一句整齐的“狐狸必胜！”，声音撞在更衣室的墙壁上，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