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血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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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血池

熔炉城的红光被远远甩在身后，空气里的铁锈和机油味淡了，渐渐被一种更原始、更腥膻的气息取代——混合着野兽体味、干涸血痂、新鲜粪便和某种狂野植被的味道。风穿过嶙峋的岩石缝隙，发出尖锐的呼啸。

裂谷兽栏到了。

没有堡垒城的高墙电网，更像一个依托巨大天然裂谷建造的、野蛮生长的巨型牲口圈。陡峭的岩壁如同巨斧劈开，裸露着暗红色的岩层。谷底被人工拓宽、平整，用粗大的原木、锈蚀的金属梁和厚重的兽皮搭建起连绵起伏的巨大兽棚和粗糙的石屋。谷壁上开凿出无数大小不一的洞穴，里面隐约可见晃动的大型兽影和闪烁的幽绿或猩红的眼睛。谷底的空地上，巨大的木桩上拴着林狩从未见过的奇异战兽——披着厚重骨板、如同小型坦克的披甲犀牛；翼展惊人、羽毛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型猛禽；甚至还有几条盘踞在特制铁笼里、鳞片如同黑曜石般光滑、吐着猩红信子的巨蟒。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原始的、不加掩饰的野性和竞争气息。随处可见激烈搏斗后留下的痕迹——撕裂的兽皮、断裂的木桩、深陷泥土的爪痕、泼洒在地面已经发黑的血迹。驯兽师们穿着皮甲或干脆赤膊，身上带着新鲜的抓痕或咬伤，眼神大多锐利如鹰隼，看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像在打量一块肉或一件工具。他们身边的战兽更是如此，低沉的咆哮、威胁的龇牙、示威的刨地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无形的威压和领地意识浓得化不开。

林狩抱着依旧虚弱、侧腹伤口焦黑、右爪蜷缩的铁脊，背着那把幽蓝暗哑的长刀，踏入这片充满野性咆哮的裂谷。他缠脸的布条下，目光冰冷地扫过周围。这里比灰狗营区更赤裸，规则更简单——力量，以及你身上利爪的锋利程度。

他们这一人一犬的怪异组合立刻引来了众多目光。几个正在给一头肩高近两米、獠牙如同弯刀的巨型野猪刷洗皮毛的驯兽师停下动作，目光在林狩和他怀里明显重伤的土狗身上扫过，嘴角咧开毫不掩饰的嘲弄。一条拴在附近木桩上的、浑身肌肉虬结如岩石的变异斗牛犬朝着铁脊发出充满挑衅的低吼，口水顺着獠牙滴落。

铁脊在林狩臂弯里艰难地抬起头，喉咙里滚出压抑的、带着痛楚却依旧不屈的低吼，左爪无意识地抽搐着，爪背的熔岩纹路在谷底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黯淡。它凶悍的本能还在，但重伤的身体让它无法做出更有力的回应。

“雷恩老大要的人？”一个穿着油亮皮坎肩、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爪痕的壮汉走了过来，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林狩和铁脊，尤其在铁脊那焦黑的侧腹和灰扑扑的伤爪上停留片刻，眉头拧成了疙瘩。“就这？一条快散架的土狗？”他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跟我来。”他转身，朝着谷底深处一片被巨大兽皮帘子遮挡的区域走去。那里散发出的血腥气和某种浓烈的草药味更重。

掀开厚重的兽皮帘子，一股混合着滚烫蒸汽、浓烈血腥和刺鼻草药味的灼热气流扑面而来。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改造的空间。洞顶有缝隙透下天光。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一个巨大的、用整块暗红色岩石凿成的池子。池子里翻滚着粘稠的、如同熔岩般的暗红色液体，散发着惊人的热量和浓烈的腥气——那是某种变异兽的血液混合了滚烫的矿物药液！**血池**！

血池边缘，几个驯兽师正将自己或战兽受伤的部位浸泡在翻滚的暗红血水里。痛苦的嘶吼和低沉的咆哮在灼热的空气中回荡。一头体型堪比小象、覆盖着厚重角质鳞片的巨蜥正将一条被撕裂、露出森森白骨的前肢浸入血池，发出震耳欲聋的痛苦咆哮，身体疯狂扭动，几个强壮的驯兽师死死按住它！另一处，一个女驯兽师将自己一条被毒藤腐蚀得皮开肉绽的手臂浸入血池，紧咬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跳，汗如雨下。

“芬里尔！”带路的壮汉朝血池边吼了一嗓子。

一个如同铁塔般的男人从按住巨蜥的驯兽师中直起身。他赤裸的上身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肌肉如同花岗岩般块块隆起，扛着一柄门板大小的双刃重斧。他脸上带着一道几乎贯穿左眼的狰狞爪痕，眼神凶悍如猛兽。他身边趴伏着一头体型极其庞大的变异犀牛！这犀牛肩高超过两米五，全身覆盖着如同锻造过的青黑色厚重骨甲，在血池蒸腾的热气中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巨大的独角如同攻城锥！它身上也有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浸泡在血池边缘，发出沉闷的痛哼。

芬里尔的目光扫过来，落在林狩和他怀里的铁脊身上。那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头。

“雷恩老大点名要的？”芬里尔的声音如同两块巨石在摩擦，带着血池蒸腾的热气。

芬里尔目光钉在铁脊身上，尤其在它侧腹焦黑的伤口和那只蜷缩的、灰扑扑的右爪上停留。“磁暴虫王的电弧和强酸腐蚀？还有旧伤？”他眉头紧锁，带着一种行家看门道的审视，“扔进去试试。扛得住血池的‘沸血锻骨’，算它命硬，有资格在裂谷喘气。扛不住……”他顿了顿，巨大的手掌在脖子前做了个抹掉的手势，“省得浪费粮食和药。”

命令冰冷残酷，没有半分商量余地。这是裂谷兽栏的入门礼——用血与火的痛苦，筛选出真正的凶兽。

林狩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铁脊。狗也看着他，猩红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这片野性之地激起的、原始的凶性和对主人的绝对信任。它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受伤的身体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