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叫人

李长生指尖的玉佩转得极缓，玉质温润却映不出半分情绪。混沌气流尽头的黑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像一匹无边无际的墨色绸缎，缓缓覆盖诸天星辰。那里每一缕黑暗都蕴含着足以让仙仙尊陨落的力量，可他的目光只是淡淡扫过，仿佛看的不是万古浩劫，只是檐角垂落的蛛网。

石桌上的青瓷酒盏还冒着白气，岁月酿的醇香漫过石桌，在他身侧凝成淡淡的雾霭。这酒是三千年采一次的昆仑桃花蕊，九万载凝一滴的瑶池晨露，再以极北玄冰封存百万年才得的佳酿。寻常仙尊耗尽修为也未必能换来一滴，可他只是任由酒香萦绕指尖，既不举杯，也不细嗅，仿佛那不是琼浆玉液，只是檐下滴落的雨水。

“吱呀——”竹门被风推得开了些许，青石板上的新尘落得更厚了，像铺了层细碎的霜。他终于动了，起身时衣袂与石桌相触，带起几片枯叶簌簌落地，他却连余光都未分给那些枯叶半分。走到门边弯腰，指尖拂过青石板的动作慢得近乎凝滞，仿佛在做一件比镇压混沌更重要的事。

指尖的尘埃刚被拂去，混沌气流突然剧烈翻涌，像是被无形巨手搅动的墨池。黑暗中传来沉闷的轰鸣，仙神境的气息率先刺破壁垒。那是执掌三千星域的老牌仙神，周身神光如烈日般炽烈，手中仙兵闪烁着斩落过百万妖魔的寒光。他冲破混沌壁垒时，诸天星辰都为之震颤，可李长生的指尖依旧停留在青石板上，连指尖的弧度都未改半分，仿佛那足以压垮仙域的神光，不过是灶间跳动的烛火。

仙神境强者悬在竹屋前百丈外，神光刺得虚空滋滋作响，他俯视着石桌旁的李长生，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蝼蚁，可知仙界浩劫将至？速随本座回仙域受审，或可留你一缕残魂。”

李长生终于抬了抬眼，目光从青石板移到仙神境强者身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没有起身，也没有释放半分气息，只是喉间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神光：“叫人。”

“放肆！”仙神境强者勃然大怒，周身神光暴涨，手中仙兵化作千丈巨剑，“区区凡俗修士也敢妄言，今日便让你知晓仙神之威！”巨剑带着撕裂星空的气势斩落，却在距竹屋三丈外骤然停住，仿佛被无形屏障挡住，剑刃上的神光竟在寸寸消融。

仙神境强者脸色骤变，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瓦解自己的仙力，可眼前的李长生明明连修为波动都没有。就在他惊疑不定时，李长生指尖的玉佩转得快了半分，淡淡道：“不够。”

话音未落，混沌气流再次翻涌，岁月仙王的威压铺展开来。这位活过九世轮回的仙王周身缠绕着岁月碎片，每一道碎片都记录着一个时代的兴衰。他挥手间，万载岁月倒卷，竹屋周围的竹林瞬间枯萎又抽芽，石桌上的岁月酿竟泛起了陈年的酒香。“玄天仙神，退下。”岁月仙王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目光落在李长生身上，带着审视与忌惮，“阁下究竟是谁？”

李长生没有回答，只是将空了的酒盏轻轻放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看向岁月仙王，眼神依旧漠然：“再叫人。”

“狂妄！”岁月仙王勃然色变，周身岁月碎片骤然加速流转，“本座执掌岁月法则九世轮回，便让你见识何为真正的仙王之力！”他探手抓向李长生，指尖带着岁月侵蚀的伟力，所过之处虚空都在老化崩碎。可这只足以捏碎星辰的手掌，在触到李长生衣袂的前一瞬，突然如遭雷击般缩回，掌缘竟泛起了灰败的老化痕迹。

岁月仙王惊骇地看着自己的手掌，那是连仙帝都能镇压的岁月之力，竟在对方身前失效了。他刚要再动，就见李长生弯腰拂去青石板上的新尘，动作慢得近乎挑衅：“你，不够。”

“竖子敢尔！”岁月仙王怒极反笑，挥手撕裂虚空，“既然你急着送死，本座便唤些‘贵客’来陪你！”虚空裂缝中传来三声苍老的龙吟，三位岁月仙尊踏着时间长河而来。他们周身环绕着不同时代的法则光晕，联手布下的岁月大阵瞬间笼罩竹屋，连光线都在阵法中扭曲成螺旋状。

为首的岁月仙尊冷声道：“岁月仙王已传信混沌中枢，你这逆天狂徒今日插翅难飞！”阵法中浮现出亿万星辰的虚影，每一颗星辰都代表着一段被岁月封印的历史，此刻所有星辰同时亮起，要将李长生的存在彻底抹除在时间长河中。

竹屋在阵法中忽大忽小，石桌上的酒盏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连李长生垂在身侧的指尖都泛起了时光侵蚀的痕迹。可他只是抬了抬眼，目光扫过三位仙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还有吗？”

“不知死活！”另一位岁月仙尊怒喝着催动阵法，“我等三人执掌过去、现在、未来三道时间法则，便是仙帝也要暂避锋芒，你以为凭这点手段就能抗衡？”阵法中的时光流速骤然加快，竹屋前的青石板在瞬间覆盖上万年尘埃，又在下一瞬恢复如初，仿佛在演绎着宇宙生灭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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