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摔碎茶杯的第二天，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烟抽了满满一烟灰缸。他盯着墙上挂的县城农机维修网点地图，手指死死戳着“县农机技术服务中心”的位置——谣言没打垮林默，反而让那小子的生意更火，这口气他咽不下。
“哥，要不咱再想想别的招？”下属小张缩着脖子进来，手里拿着张服务中心的宣传页，“我昨天路过他们那儿，看见他们贴了新告示，说配件终身保修，好多农民围着看呢。”
周明远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眼神阴沉沉的：“保修？我让他连账都算不清！”说着，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备注“刘哥”的电话——那是他远房表哥，在县税务局征管科上班。
电话接通，周明远立马换了副语气，满是委屈：“刘哥，你可得帮我评评理！那个林默开的农机服务中心，天天抢我生意不说，我听说他账目特别乱，收了农民的钱都没正经记账，指不定还偷税漏税呢！你说这要是不查查，岂不是坏了规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刘哥的声音：“行，我知道了，明天我让人去看看。不过明远，你可别瞎掺和，我们按规矩办事。”
挂了电话，周明远得意地笑了——他要的就是“按规矩办事”，哪怕查不出问题，折腾林默几天，耽误他修农机，农民自然会回头找自己。
第二天上午，县农机技术服务中心的院子里，林默正蹲在收割机旁边，手里拿着扳手拆轴承。这台收割机是李叔家的，昨天收割麦子时突然卡壳，轴承磨坏了，李叔急得直跺脚，一大早就在院子里等着。
“林师傅，这轴承还能修不？要是换的话得多久？”李叔蹲在旁边，看着林默手里发黑的轴承，满脸焦虑，“再过两天我家的麦子就全熟了，再不收就要落地里了。”
林默把轴承放在机油盆里擦了擦，摇摇头：“叔，这轴承磨损太严重了，得换个新的，我仓库里有备用的，换完再调试下，中午就能让你开回去。”
李叔刚松了口气，院子门口突然来了两辆黑色轿车，下来三个穿制服的人，胸前别着“税务检查”的牌子。为首的人走到林默面前，拿出证件：“你好，我们是县税务局的，有人举报你这儿账目不清，需要核对一下财务凭证。”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正在等修农机的几个农民都围了过来，小声议论：“咋还查税呢？林师傅不是挺实在的吗？”“不会是有人故意找茬吧？”李叔也站起来，挡在林默前面：“同志，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林师傅收我们的维修费都有单子，咋会账目不清？”
林默拍了拍李叔的胳膊，示意他别着急，然后站起身，脸上一点慌色都没有：“同志，没问题，我这就拿账本给你们看。”
他领着税务局的人进了办公室，从文件柜里拿出一摞厚厚的账本和凭证，放在桌上。最上面的账本是手写的，每一页都记得整整齐齐，日期、客户姓名、维修项目、收费金额，甚至换了哪个型号的配件，都写得一清二楚。林默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签字：“您看，这是李叔今天的维修登记，还没结账，不过项目都写好了；这一页是上周王大爷修播种机的，收了280块，换了排种器齿轮，下面有王大爷的签字确认。”
为首的税务人员拿起账本，手指顺着字迹往下滑，又随手抽了几张凭证——有配件采购的发票，上面盖着“省农机配件总厂”的发票专用章；有农民的收费确认单，红手印按得清清楚楚；还有银行的转账记录，每一笔收入都对应着账本上的金额。
“你们收费标准是怎么定的？”税务人员一边翻，一边问。
“我们墙上贴了价目表，所有项目都明码标价，比镇上的维修店低20%。”林默指着办公室墙上的价目表，“比如换拖拉机离合器片，镇上收300，我们收240，还包安装和后续检查。所有收入除了付房租、给师傅们发工资，剩下的都用来采购配件，没有一分钱私吞，您看这是我们的工资表和房租收据。”
税务人员看了半个多小时，把账本和凭证放回桌上，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你这账目做得确实细致，凭证也齐全，比不少私营单位都规范，看来举报的事可能是误会。”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周明远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指着桌上的账本嚷嚷：“误会？我看不一定！你们再仔细查查他跟私营供应商的合作，那么多配件采购，说不定没开发票，偷税漏税了！”
他这话一出，为首的税务人员皱起了眉——刚才查采购凭证时，明明看到了正规发票，周明远这明显是故意找茬。可碍于身份，他还是拿起配件采购的发票，准备再核对一遍。
“同志，等一下！”
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干练的笑容。他走到税务人员面前，递上一张名片：“您好，我是市农机配件批发市场的商会会长，我叫张建军。林默师傅跟我们市场的供应商有合作，我是来作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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