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深渊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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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处理……”

这四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彻底陷入黑暗的书房里阴冷地回荡。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湮灭，只有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照着顾琛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和他眼中那寸寸碎裂、最终化为一片死寂荒原的瞳孔。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那不是愤怒，愤怒尚有温度。这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彻骨的冰寒与……毁灭性的崩塌。

他一直以为母亲的死是实验失控的“意外”，是追求科学疯魔下的牺牲品。他甚至为此找过无数理由为父亲开脱——偏执、疯狂、被所谓的“伟大目标”蒙蔽双眼。

可现在，这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残忍地撕下。

“特殊处理”……针对出现严重抗拒行为的实验体……由顾鸿煊亲自签署……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当他母亲苏婉在药物和病痛的双重折磨下，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乱，或许曾苦苦哀求，或许曾用最后的力量挣扎反抗时，她的丈夫、他血缘上的父亲，冷静地、甚至是带着某种清理失败品般的心态，下达了加速她死亡的命令！

这不是意外，是处决！是谋杀！

为了所谓的“基因优化”，为了那些冰冷的样本数据，顾鸿煊亲手谋杀了自己的结发妻子！

“呵……”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从顾琛口中溢出。那不是笑，那是某种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坚硬的红木书桌上！

“砰——！”

一声闷响，如同惊雷在寂静中炸开！桌上的电脑、文具剧烈跳动，杯子倾倒，水渍蔓延开来。他的手背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狼藉，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低喘。

沈清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心脏骤缩，下意识地上前一步：“顾琛！”

顾琛猛地抬起头看向他，那双一向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痛苦，血丝迅速弥漫，如同泣血。

“他杀了她……”顾琛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他亲手……杀了她……为了他那该死的实验……为了那些数据……”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猛地站起身，一把扫落桌上所有东西！文件、硬盘、装饰品……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

“为什么？！为什么？！”他低吼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在书房这片狭小的空间里暴躁地踱步，浑身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气息，“那是他的妻子！是我的母亲！他怎么下得去手？！”

沈清弦站在一片狼藉中，看着他濒临崩溃的样子，心如同被紧紧揪住，一阵阵抽痛。他理解这种被至亲背叛、信仰崩塌的痛苦，甚至比顾琛体会得更早、更久。但顾琛此刻所承受的，是叠加了弑母之仇的、更加残忍的真相。

他没有再出声劝阻，也没有试图靠近。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暴风雨中一块沉默的礁石，等待着顾琛自己从这场毁灭性的情绪海啸中挣扎出来。

顾琛的失控并没有持续太久。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过后，是更深的、足以将人吞噬的疲惫和虚无。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沈清弦，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那挺直了二十多年、承载了无数压力和仇恨的脊梁，在这一刻，仿佛再也无法承受其重，显露出一丝脆弱的弧度。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和窗外都市遥远的、模糊的喧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顾琛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他脸上的狂怒和痛苦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水般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决绝。他眼中的血丝依旧未退，却如同冰层下燃烧的火焰，幽冷而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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