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缓缓抽离,像是沉眠了千百年,终于挣脱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指尖先传来触感,是微凉的、带着细密纹路的玻璃触感,身下是平稳又柔软的站台座椅,耳边不再是六劫之墟里永不停歇的凄冷风声。
取而代之的,是喧闹又鲜活的声响——清脆的提示音、人群的交谈声、车辆疾驰而过的气流声,交织在一起,汇成充满烟火气的人间乐章。
红袖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直冲云霄的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鳞次栉比地矗立在街道两侧,线条利落又充满未来感。
数辆造型流畅的飞车悬浮在半空,流光划过天际,有条不紊地穿梭在楼宇之间,尾部拖着淡蓝色的能量尾焰,划破澄澈的天空,又很快融入车流之中。
街道上人来人往,行人穿着简约利落的服饰,步履从容,手里拿着泛着微光的智能终端,偶尔传来几句笑语,满是闲适。
空气中飘着街边小店的食物香气,混合着清新的空气净化剂味道,温暖又踏实。
红袖怔怔地坐在原地,眼神迷茫,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
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是鲜活的、属于活人的温度;
她能看清眼前的一切,高楼、飞车、人群,一切都陌生又熟悉,像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场景,却又想不起分毫过往。
脑海里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很多片段都模糊不清,她想不起自己是谁,想不起自己从何而来,想不起那些藏在时光深处的、带着血腥与苦痛的过往。
杀手的利刃、组织的冰冷、颠沛流离的苦难、生死相隔的绝望……所有黑暗的记忆,全都被彻底抹去,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茫然。
可唯独,有一个名字,一道身影,清晰地刻在她的神魂里,从未有过半分模糊。
绿杨姐姐。
这四个字,像是黑暗里唯一的光,是她记忆里唯一的执念,唯一的牵绊,哪怕忘了全世界,她也从未忘记过这个名字,从未忘记过那个给她温暖、护她周全的人。
“红袖。”
就在她茫然无措,指尖微微攥紧的时候,一道温柔至极的声音,从身后轻轻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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