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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过后，白鹿滩的土地终于喝了个饱，原本龟裂的地皮变得松软湿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土腥气。该是下种的时候了。
白鹿滩虽大，但真正能长出好庄稼的地块却不多。最肥的一块，是滩地南坡上一片约莫十亩的缓坡地，土色黑油油的，捏一把能攥出水来。这片地，谁家能多种上几分，就意味着来年冬天的粮仓能多垫一个底。
一大早，白煜田就带着族人扛着农具来到了南坡地。鹿三位和他儿子鹿承祖也领着几个雇工，几乎是前后脚赶到。两拨人马在田埂上碰了面，空气一下子就绷紧了。
鹿三位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地头，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黑土，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开口道：“这南坡地，是我们鹿家在这儿住了三代人，一辈辈养出来的熟地。今年的麦子，就全由我们鹿家来种了。”
他这话一出口，白家的后生们脸上顿时都变了颜色。十亩肥地全归鹿家，那他们这三十多口人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白煜田没动怒，他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他看着鹿三位，声音平静却有力：“鹿老爷子，这话说得没道理。官府的文书上写着，‘迁来居民与原住民同等分配荒田’。这南坡地既然是无主荒田，就该按人头来分，才算公道。”
鹿承祖在一旁听了，嗤笑一声：“按人头分？白当家的，你这算盘打得精啊。你们一来就三十多口，要把这滩上最好的地都占了去？”
“不是占，是按规矩分。”白煜田不卑不亢地回应，“白家不多要一分，也不少要一分。眼下白家在此落户的，共三十口人。鹿家我算了一下，连雇工在内，是二十五口。这十亩地，按人头算，白家该分六亩，鹿家四亩。这账，谁来算都错不了。”
他话音刚落，跟来看热闹的几个邻村小户人家里，就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白先生说得在理，按人头分最公平。”
“可不是嘛，要是都让鹿家占了，往后咱租地都难了。”
这些声音虽小，却像一根根针，扎在鹿三位的耳朵里。他知道，白煜田这是在拿官府的文书和乡邻的人心来压他。他要是再硬顶着说这地全是鹿家的，就等于公然跟官府的规矩和周围的邻居作对。
鹿三位的老脸抽搐了一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就按你说的，白家六，鹿家四。承祖，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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