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长安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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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年轻偏将看着几乎垂直的断崖和脚下云雾缭绕的深谷，忍不住低声对同伴道：“这路……当真能通大军？太傅为何要选此险径？”

旁边一名满脸风霜的老卒，是当年并州就跟从吕布的老兵，瞥了他一眼，沙哑道：“小子，懂什么？正因为谁都觉得不可能，董卓那老贼才想不到！当年在草原，头儿（指吕布）就常带我们走狼都不愿走的道，直捣匈奴王庭！等着瞧吧，等咱们从天而降出现在那些西凉崽子屁股后面，嘿嘿……”他没说完，但眼中闪烁着嗜血而兴奋的光芒。

行军是枯燥而疲惫的，但吕布的意志就是全军的意志。日头在群山间升起又落下，这支幽灵般的军队昼伏夜出，尽量利用夜色和复杂地形掩护行踪。干粮是硬邦邦的肉脯和炒粟，就着山泉下咽。

夜晚露宿山林，裹着毡毯围着篝火（只在绝对安全、地形遮蔽处才敢生小火），听着远处隐约的狼嚎和风声。没有人知道具体的目的地是哪里，但他们坚信，跟着前方那道永远挺拔的身影，就一定能将战火烧到敌人最痛的地方。

与此同时，长安城。

与山间的艰苦寂静截然相反，长安城内依旧弥漫着一种虚浮的喧嚣与压抑的恐慌。董卓的府上更是灯火通明，歌舞彻夜。

董卓斜倚在铺着华丽熊皮的榻上，肥胖的身躯几乎将榻压满，左右各有一名绝色侍女为他揉捏着肥硕的肩膀。殿中，来自西域的胡姬正扭动腰肢，跳着充满异域风情的舞蹈，乐师卖力吹奏。美酒佳肴的香气与脂粉味混合在一起。

然而，董卓那双被肥肉挤得细小的眼睛里，却并无多少享乐的惬意，反而时不时闪过一丝烦躁和暴戾。殿下的文武官员，除了少数几个心腹强作欢笑陪坐，大部分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还没消息吗？”董卓猛地灌下一大杯酒，声音粗嘎，“函谷关那边，吕布到底在搞什么鬼？徐荣是干什么吃的，连个确切动向都探不明？”

李儒放下酒杯，谨慎道：“主公，徐将军每日都有军报传来。吕布确在函谷关，关防森严，并无大军调动迹象。或许……或许他是在等待东征军结果，或是在酝酿什么诡计，但潼关天险，纵有诡计，又能如何？”

“等待？”董卓嗤笑一声，肥肉乱颤，“吕布那厮，是坐得住的人？虎牢关前，他可是单人独骑就敢冲阵的疯子！”他顿了顿，眼中凶光一闪，“莫非……他是想诱我出关？嘿嘿，咱家偏不上当！告诉徐荣，给老子守死了！一只鸟也不许飞过来！”

“是。”李儒应道，犹豫了一下，又说，“主公，近日关中粮价又有波动，华阴段煨将军来报，说郡内有些许流言，恐是吕布细作散布……”

“流言？什么流言？”

“说……说主公……说朝廷大军不日将至，清算……清算……”李儒声音越来越低。

“砰！”董卓将金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和酒液四溅，吓得舞姬乐师瞬间跪伏在地，瑟瑟发抖。“混账！定是长安城中那些心怀汉室的老不死和吕布勾结！查！给咱家狠狠地查！有敢传谣者，诛九族！段煨也是废物，连自己地盘都管不好！”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董卓的暴怒如同实质的寒气，笼罩着每一个人。他最近愈发多疑易怒，对麾下将领也时常斥骂。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小心翼翼捧着一份帛书进来：“主公，峪口张绣将军有密报呈上。”

“张绣？”董卓眯起眼睛，接过帛书，粗粗一看，脸色更加阴沉，“他说近日关前异常安静，心中不安，请增派哨探向北面山中查探，并请拨发一批劲弩箭矢……哼，这小子，仗没打，要东西倒勤快！不安？我看他是被吕布吓破胆了！告诉他，给咱家守好峪口，没有军令，一兵一卒也不许妄动！箭矢？让他先用着库存！”

随手将帛书扔到一边，董卓显然没把张绣的提醒放在心上。在他想来，北面那是莽莽秦岭，鸟兽难通，吕布大军怎么可能从那里过来？定是张绣怯战找的借口。

然而，正是这份被董卓忽视的警觉，或许将成为西凉军最后的救命稻草——如果它还来得及被抓住的话。

峪口，张绣大营。

接到长安回复的张绣，默默将那份带着董卓不耐烦意味的命令放在案上。营帐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映照着他年轻却布满阴霾的脸庞。副将胡车儿在一旁愤愤不平：“将军！主公这也太……我等明明察觉有异，提醒于他，他竟如此轻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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