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七月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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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虎村的夏日总是被无孔不入的热浪包裹着，仿佛整座村子都被装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村口那棵三百年的老槐树像一位沉默的见证者，粗壮的树干上爬满了岁月刻下的沟壑。午后的阳光像熔化的金子，泼洒在树冠上，将每一片叶子都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树叶被晒得打蔫，边缘微微卷曲，只能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偶尔有风吹过，才发出沙沙的叹息。

蝉鸣声从树影深处炸开，一开始是零星几声试探，很快便此起彼伏地连成一片。那声音尖锐刺耳，一声叠着一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聒噪大网，将整个村子都罩在里面。树下的老黄狗吐着舌头，无精打采地趴在阴凉处，连驱赶苍蝇的力气都省了。

韩烨蹲在自家院子的青石板上，这块被磨得发亮的石头是养父韩振从后山特意搬回来的，冬暖夏凉。七岁的男孩身形比同龄孩子要瘦弱些，皮肤晒得黝黑，像颗小小的黑豆。此刻他微微前倾着身子，专注地帮养父整理一张刚剥下来的野猪皮毛。那野猪是前天韩振在南山坳猎到的，足有三百斤重，獠牙像两把弯刀，村里人都说这是近几年来见过最大的猎物。

男孩的动作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利落。他用拇指和食指捻起细小的竹篾，小心翼翼地剔除皮毛里残留的血肉。每一下都精准而轻柔，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这个动作他已经练习了整整两年——从五岁起，韩振就开始教他处理猎物皮毛的技巧。好的皮毛要像对待姑娘的皮肤一样温柔，养父粗糙的大手曾经包裹着他的小手示范，用力过猛会留下刮痕，卖不出好价钱。

汗水顺着韩烨的额角滑落，在他沾着尘土的脸上冲出几道蜿蜒的痕迹。一滴汗珠挂在睫毛上，将坠未坠，最终落在粗糙的皮毛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男孩却浑然不觉，只是偶尔用手背胡乱抹一把脸，留下一道泥印子，继续埋头干活。他的后脖颈已经晒得发红，破旧的麻布短衫被汗水浸透，贴在单薄的背脊上。

烨儿，歇会儿吧。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堂屋门口传来。

韩烨抬起头，看到养母林黎端着一个粗瓷碗走了出来。那碗是去年赶集时用三张兔子皮换的，碗沿有个小豁口，林黎总是把豁口转向自己那边。碗里盛着冰镇的酸梅汤，褐色的汤汁里浮着几颗饱满的梅子，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暑气消了大半。林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腹部已经微微隆起，像揣着个小包袱。她脸上带着孕中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却依旧笑得温柔，眼角挤出几道细纹。

韩烨眼睛一亮，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林黎走到他身边，将碗递给他，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女人的手掌粗糙却温暖，带着熟悉的皂角香。这日头毒得很，别中暑了。她说着，用袖子擦了擦儿子脸上的汗水和泥印，过几日就是你生辰，想要什么念想？跟娘说，娘给你做。

韩烨接过碗，迫不及待地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酸中带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不少燥热。他满足地叹了口气，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汤汁，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那里是猎虎村猎户们赖以生存的地方，也是村里老人故事里藏着仙人的地方。据说在很久以前，有村民亲眼看见白衣仙人踏剑而行，衣袖飘飘，转瞬就消失在云雾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