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桂花将冒着热气的木桶搬到柴房角落，粗陶碗舀起热水浇在诡雀儿结着草屑的头发上。混着尘土的水流蜿蜒而下，浸透的灰布衣衫紧贴在瘦小的肩头，她这才惊觉原本以为是男孩的小乞丐，身形竟透着几分柔软。
沾着皂角沫的粗布巾擦过脖颈，层层泥垢下露出莹润的肌肤，像是被蛛网缠绕的玉坠终见天日。当温水漫过泛红的小脸，罗桂花的手骤然停在半空——少女阖着眼睫的模样，竟比三清殿里供奉的白玉观音还要漂亮。沾着水珠的睫毛忽闪着睁开，琥珀色瞳孔里倒映着晃动的烛火，宛如淬了晨露的琉璃盏。褪去灰扑扑的面色，小巧的鼻尖泛着粉红，不点而朱的唇瓣微微张开，两颊梨涡里仿佛盛着两汪清泉。
\"桂花姨……我脸上还有脏东西吗？\"诡雀儿怯生生的声音惊碎了凝滞的空气。罗桂花望着发间还滴着水的少女，突然想起山巅盛开的冰魄雪莲，明明浸在寒潭里，却自有股让人移不开眼的清灵。
罗桂花心里暗道：“好一个美人胚子”随口说道“没有没有！我们诡雀儿还是一个小美人！”诡雀儿小脸一红底下头娇羞的说到“桂花姨你就知道取笑我”罗桂花到“我们诡雀儿要是长大了，那不要！迷死多少男孩呀”诡雀儿脸更红了“桂花姨你不能取笑我了”罗桂花哈哈一笑“好好好不取笑你！”
时间一晃就到了第二天的卯时，卯时的梆子刚敲过第三下，裁缝铺门槛就被踢得哐当响。小麻雀甩着鸡窝头冲进来，铁柱裤腰带松松垮垮，手里攥着半块冷馒头；就连总爱装小大人的吴道，布鞋都穿反了一只。往常这几个泥猴扎堆，活像打翻的颜料罐子，今天却齐刷刷僵在原地——裁缝铺门边上站着个穿新粗布衫的小姑娘，正慢条斯理地把碎发别到耳后。
\"铁蛋哥，你娘给你订娃娃亲啦？！\"铁柱最先回过神，馒头\"啪嗒\"掉在地上，惊飞了墙角的母鸡。小麻雀更夸张，踮着脚绕着小姑娘转了三圈，活像被施了定身咒的胖陀螺：\"这、这哪来的瓷娃娃？咱们什么时候混进了个小仙女了？\"
被围观的诡雀儿脸蛋涨得通红，攥着衣角的手指绞成麻花。昨天刚被桂花姨收拾干净，今早又被这群\"战友\"的反应闹了个大红脸。吴道挠着头皮突然倒吸冷气：\"莫不是昨儿那小叫花子？！\"他凑到跟前，鼻尖差点戳到诡雀儿脸上，\"天爷！这洗脸水怕不是被仙人施了法，泥巴壳子一扒，直接蹦出个年画娃娃！\"
\"肯定是！\"铁柱跳起来拍大腿，震得梁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我娘说女大十八变，这才过一夜，怕不是变了三十六回！\"几个小崽子笑作一团，吴道笑得直揉肚子，布鞋彻底甩飞了一只。诡雀儿终于憋不住，\"噗嗤\"笑出声，梨涡里盛着晨露般的清甜，惊得裁缝铺里的老鼠都停下啃木头，支棱着耳朵直发呆。
几个人笑闹得正欢，吴道突然抬手拍了下腰间的葫芦，震得几片枯叶簌簌掉落：\"行了行了，肚子要造反了！\"他摸出四枚铜钱丢给诡雀儿让她去买十二个白面馒头，那丫头眼疾手快接住，辫子在空中甩出个漂亮的弧度：\"保证带回热气腾腾的！\"说完像阵风似的窜出巷口，粗布裙裾卷着街边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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