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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元年正月
紫禁城
文华殿
暖阁内，炭火正旺，却驱不散那股刻意营造的凝重。年轻的崇祯帝朱由检端坐于御案之后，指尖轻轻拂过一份刚刚由司礼监呈上的奏疏副本，嘴角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冷意。剧本，正按照他预设的步骤，一步步上演。
御案下方，当今内阁的几位阁老——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李国普，皆垂手而立，屏息凝神。他们都是天启朝留下的旧臣，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魏党”的印记。
朱由检没有看他们，而是将目光投向侍立一旁的司礼监随堂太监，声音平淡无波：“念。”
太监尖细的声音在暖阁中响起，诵读的正是江西道御史杨维垣的奏疏。奏疏中，杨维垣痛心疾首地弹劾魏忠贤“擅杀漕运总督郭尚友”，言辞激烈，将郭尚友描绘成国之干城，而魏忠贤则是祸国殃民、戕害忠良的元凶。
奏疏念毕，暖阁内落针可闻。几位阁老的头垂得更低了，后背已然渗出冷汗。清算阉党是当今陛下的政治正确，但这道奏疏，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谁先接，谁就会烫掉一层皮。郭尚友之死牵扯复杂，若深究下去，必然引火烧身。
朱由检将众人的惶恐尽收眼底，这才缓缓抬起眼皮，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怒意”：
“诸卿都听到了？杨维垣所奏，漕运重臣，说杀就杀了？朕竟不知，国法纲纪，何时沦落至斯！”
他目光扫过黄立极：“黄先生，你是首辅。郭尚友之事，你当时可知情？魏忠贤此举，是依的哪条大明律，还是奉了皇兄的特旨？”
黄立极浑身一颤，噗通跪倒：“陛下！老臣……老臣……当时票拟，只……只据司礼监批红行事，其中具体情由，臣……臣实不知其详啊！”他语无伦次，根本不敢触及实质。
朱由检又看向施凤来等人：“你们呢？内阁辅弼天子，统摄百官，难道对如此大事，竟无一言匡正？”
施凤来、张瑞图等人也慌忙跪下，口径与黄立极如出一辙，无非是“阉宦蔽塞天听”、“臣等位卑言轻”之类的推诿之词，绝口不敢提出任何追究魏忠贤、整顿司礼监的具体方案。
看着脚下这群噤若寒蝉、只顾自保的阁臣，朱由检心中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内阁的失语与无能，将成为他进行重大改组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知情？无能为力？”朱由检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帝王的威压，“好一个‘不知情’！若事事不知，要这内阁何用？若人人自保，要诸卿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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