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深圳,空气里蒸腾着令人窒息的热浪。午休的哨声划破工地沉闷的空气,李建军攥着冷硬如石块的馒头,趁工头歪在树荫下打盹的间隙,猫着腰溜出了工地围栏。
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新秀村边缘混杂着市井烟火与工业气息的喧闹。梧桐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潮湿的风裹挟着海鲜市场的腥气、肠粉摊的米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焊锡焦味,钻进他汗湿的衣领。
公告栏立在通往新厂房的巷口,铁皮表面锈迹斑斑,贴着几张褪色的租房广告。李建军的目光突然被一张红底黑字的招工榜牢牢吸引,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喉结上下滚动。“迅腾电子厂招工,需高中文凭、电工证”,落款日期是三天前,墨迹在暴雨过后晕染开来,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他心上。
崭新的厂房金属围栏泛着冷光,墙面上
“安全生产”
的标语还带着未干的油漆痕迹,他这才惊觉,这片工业区竟在不知不觉间拔地而起。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抠进身旁树干粗糙的纹路里,反复摩挲着那行字,每个笔画都像是命运为他量身定制的路标。藏在枕头下的两个红本本突然在记忆里发烫,塑料封皮被汗水浸得发软,此刻正静静躺在他的鞋垫下。
穿工装的女工们结伴走过,带着异乡口音的普通话交谈声掠过耳畔,他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有招工牌边角卷起的纸页,在裹挟着海腥味的风里轻轻颤动,仿佛在召唤着他。
回到光线昏暗的工棚,午后的阳光透过竹架板的缝隙,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李建军蹲在墙角,从床底摸出一块缺了角的碎镜片
——
那是前几天工友扔掉的梳妆镜,照出的人脸都有些扭曲变形。
他解开沾满水泥的工装裤,膝盖上深褐色的血痂早已结成硬块,形状像极了工地尖锐的钢筋。裤管上层层叠叠的水泥渍,干了又湿,形成不规则的纹路,春杏曾说那像老家窑洞里的岩画,此刻在他眼中,却成了独属于自己的勋章,每一道都镌刻着在深圳打拼的艰辛。
他挺直发酸的腰板,肩膀上的旧伤隐隐作痛,却没有伸手去揉。盯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人:颧骨比三个月前更突出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唯有眼神亮得惊人,像焊枪点燃时迸溅的火花。
他弯腰,从背包中摸出两个薄饼似的本子。高中毕业证的封皮已经磨掉了字迹,露出底下发白的纸板;电工证的塑料壳软塌塌的,里面的照片上,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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