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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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军大营的中军帐内，烛火通明，舆图上的红色箭头直指京城，将领们正围绕攻城战术争论得面红耳赤。林缚手持炭笔，在潼关至京城的官道上重重划下一道横线，刚要下令调整先锋部队部署，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京城加急密报！”一名亲卫神色慌张地闯入，手中的密信还带着长途奔袭的褶皱。

林缚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蔓延全身。他一把夺过密信，展开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当“李太师于府中自缢，血书‘清君侧、安天下’”这行字映入眼帘时，炭笔“啪嗒”一声掉在舆图上，在京城的位置晕开一团黑渍。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将领们看着林缚骤然惨白的脸色，纷纷噤声。陈默上前半步，低声问道：“将军，可是京城出了变故？”

林缚没有应声，目光死死盯着密信上的每一个字，耳边仿佛响起了岳父李源温和的叮嘱。当初他执意举兵，岳父虽忧心忡忡，却仍暗中为他传递京城情报、筹措粮草；如今他兵锋正盛，即将直捣黄龙，这位一生忠君的老臣，却落得个自缢明志的下场。

“皇帝……昏君！”林缚猛地一拳砸在案上，震得烛火摇曳，茶杯倾倒。滚烫的茶水泼在手上，他却浑然不觉，眼中满是滔天怒火与难以言喻的悲痛，“岳父一生忠良，却遭此冤杀！本王定要将那昏君碎尸万段，为岳父报仇！”

“将军息怒！”陈默连忙劝阻，“如今大军即将兵临京城，正是关键时刻。太师之死固然令人悲痛，但我们不能乱了方寸，否则只会让太师白白牺牲。”

林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与悲痛。他知道陈默说得对，此刻冲动行事，只会辜负岳父的良苦用心。可一想到妻子李若雪，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若雪自幼与父亲感情深厚，如今父亲惨死，他该如何开口告诉她这个噩耗？

“此事……暂时保密，不得外传。”林缚声音沙哑地吩咐道，“尤其是不能让夫人知道，她身子弱，恐怕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将军，这恐怕瞒不住多久。”陈默面露难色，“京城与大营之间往来密探众多，消息迟早会泄露。而且夫人聪慧，若我们刻意隐瞒，她反而会起疑，到时更难接受。”

林缚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他实在无法想象，若雪得知父亲死讯后悲痛欲绝的模样。他与若雪成婚多年，夫妻情深，她不仅是他的妻子，更是他事业上的贤内助。每次他遭遇挫折，都是若雪在一旁安慰鼓励；每次他犹豫不决，都是若雪为他分析利弊。如今，他却要亲手将最残忍的消息告诉她，这让他如何开口？

“先瞒一天是一天。”林缚疲惫地挥挥手，“传我令，大军继续按原计划进军，不得延误。另外，加强大营戒备，严禁任何人私下议论京城之事，违者军法处置！”

“末将遵令！”将领们齐声领命，悄悄退出帐外，留下林缚独自一人对着舆图发呆。

夜色渐深，大营内的操练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与远处的马蹄声。林缚走出中军帐，望着漫天繁星，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岳父时的场景，那时他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西北小将，岳父却不顾众人反对，将女儿托付给他；想起岳父在朝堂上为他据理力争，多次化解皇帝对他的猜忌；想起岳父偷偷送来的粮草与军械，为他起兵奠定了基础。

“岳父，您放心，我定会攻破京城，为您报仇，完成您‘清君侧、安天下’的遗愿！”林缚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可一转身，看到不远处妻子的营帐还亮着烛火，他的心又软了下来。他知道，若雪此刻或许还在为他缝补衣物，或许还在担心他的安危，却不知她最敬爱的父亲，已经永远离开了她。